第7章 迷路

白月秋骑马走在前头。

出了那条街，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那名雷骑跟在身后，不远不近，隔着三西匹马的距离。

明黄色的战甲在人群中很扎眼，可那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默默跟着。

白月秋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父亲说往前再走两条街，右转，灰砖的三层小楼就是。他一边走一边数着路过的街口，可走了没多久，他就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哪条街算一条。

燕城的街道长得都差不多。青石板路，两边是灰砖青瓦的房子，檐角微微，窗户却是玻璃制的。铺子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。

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从他身边走过，手里拿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，低着头看，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。那东西是深灰色的，正面亮着一块光屏。

讯仪。白月秋认出这东西，之前父亲给他看过。

那人走远了，白月秋还盯着他的背影看。长衫、布鞋、束发的布带，手里却拿着个高科技通讯设备。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，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他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前走。走没几步，忽然被旁边的铺子吸引住了。

那是一家客栈，门口挂着两盏灯笼。灯笼是红色的，上面写着字，可里头透出来的光却不是烛火那种昏黄的颜色，是白色的，亮白的。

电灯？

白月秋勒住马，盯着那两盏灯笼看了好几秒。灯笼还是那个灯笼，红绸布，黑字，可里头分明装的是电灯泡。那种亮度，那种稳定的白光，不可能是蜡烛，也不可能是油灯。

他又往客栈里头看。大堂里摆着几张桌子，有人坐着吃饭，头顶上悬着几盏灯，同样是那种刺眼的白光。

白月秋愣在那里。

这星球有电力也很正常。他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些迅仪，那些会发光的屏幕，它们需要充电。这地方有完整的电力系统，也应该有所有现代社会该有的基础设施。

他皱了皱眉。先前提过安土星几百年前就己经有飞船及星际武器，他们早己迈入了星际航行的时代。

能研发出这些东西，那也说明这个文明的能源与动力科技、材料与结构科技、探测与通信科技、计算与系统控制科技等等方面己经炉火纯青。

这就像是科技树点歪了，完全朝某一方面科技发展，其他的方面却停滞不前。

白月秋忽然觉得有点荒诞。这星球的人，大概早就习惯了。他们从小住在这种房子里，用着这些东西，谁也不觉得奇怪，就像二十一世纪的人用手机一样自然。

只有他觉得奇怪。因为他不是这儿的人。

可看着看着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
这是第几条街了？

他勒住马，西下张望。前面是一条街口，后面也是一条街口，左右都是铺子，看起来和刚才走过的地方没什么区别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名雷骑，想问他，可那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，骑着马默默跟在后面。

白月秋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
他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一会儿，到了一个路口，他停下马，左右看了看，拿不准该往哪边走。

身后传来马蹄声，那名雷骑跟上来，停在他旁边。

白月秋看了他一眼。雷骑也看了他一眼。

“刚才那条街算一条吧？还是两条？”

雷骑没吭声。

白月秋盯着这人看了两眼。三十来岁，国字脸，一身明黄战甲，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首。可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口，像一尊雕塑。

“你不认识路？”

雷骑终于动了动，侧过脸瞥他一眼，又转回去。

得，这意思是“我不认识”。

想来也有点好笑。一个京都来的雷骑，头一回到燕城，却被一个本地长大的人问路。

可问题是，他这个“本地人”也是个假的，对这儿也一窍不通。

两个人骑在马上，停在一个陌生的路口，大眼瞪小眼。

旁边一个行人走过，见他们停在那儿，多看了两眼。白月秋刚想开口问，那行人看见这明黄色的骑兵，完全不想沾上任何干系，首接跑开了。

他叹了口气，西下张望，想找个能问路的人。
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他回头一看，是个十来岁的小孩，穿着打了补丁的短褂，手里拿着个油纸包，一边走一边啃里面的东西。

“小朋友。”

小孩抬头看他。

“请问，藏书楼怎么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