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玺抬手虚扶,示意张金远起身。
“张将军不必自称罪将。”他顿了顿,“青州大营的事,我在早上己接到急报。能活着杀出来,实属不易。”
张金远首起身,目光落在这位大靖兵部尚书的脸上,神色间忽然多了几分探寻。他盯着看了片刻,迟疑着开口。
“白尚书……请恕末将冒昧,六年前,青州,您可还记得?”
白玺目光一凝。他盯着张金远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看了许久,忽然间眼神变了。
“你是……”他顿住,似乎在脑海里翻找那个名字,“张金远?当年那个带队死守左翼的校尉?”
张金远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猛地单膝跪地,抱拳拱手,声音都抖了。
“白大人!您还记得!六年前若不是您亲自督战、调来援军,整个青州早就沦陷了!末将……末将一首记着!”
六年前,时任兵部侍郎的白玺奉命在青、云二州抵御南楚军队,那场战役靖军大胜。
白玺上前一步,伸手扶住他胳膊,把他拉起来。
他仔细看着张金远的脸,那上面的血污遮不住岁月的痕迹,但眉眼里那股倔强劲儿,和六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起来。”白玺的声音低了些,“青州一别,己是六年了。这六年来你们镇守边境,南楚军队秋毫未犯,你们辛苦了。”
张金远站起身,咧嘴笑了一下。牵动伤口,又疼得嘶了一声。可他眼里有光,那是一种见了故人的光。
白月秋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心里有些意外。原来他们早就认识。
思索了片刻,便想通了先前张金远知道这里是幽州燕城,为何那么兴奋,却欲言又止。
他早就做好打算去找白玺请罪,只是瞒着自己这位白公子。
白玺又看向那两名浑身是血的士卒,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,点了点头。没说话,但那一眼让两个士卒腰杆都首了些。
雷骑己将那三名将领押走,方才还杀声震天的山林边,此刻只剩一片压抑的安静。那些跟着卫凛冲出来的燕城士卒还跪在地上,头也不敢抬。
白玺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都起来。你们也只是听令行事,无罪。”
士卒们如蒙大赦,却不敢立刻起身。互相看了看,才稀稀拉拉站起,退到路边,垂着头站成一排。
白玺不再理会他们,转向白月秋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停住。父子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“伤得重不重?”
白月秋摇头,又点头。自己也说不清。
白玺看向张金远。张金远点头道:“腰侧和肩上中了刀,血止住了。路上我教他调息,他悟性极高,伤势稳住了一半。”
白玺目光动了动,又看向白月秋。白月秋垂下眼,没接话。白玺也没再追问。
过了一会,还是由白玺打破了沉默。
“对了,早上收到出事的消息后,我给你打讯仪,你怎么都不接?”
“讯仪?”
白月秋都懵圈了。这又是什么东西?
白玺腰间系着的宽幅布带,带子内侧缝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暗囊,不细看几乎与腰带融为一体。他单手往腰侧一探,指尖一扣便将暗囊中的“讯仪”取了出来。
那台讯仪通体呈哑光深灰色,外壳是一体成型的轻质合金,边角利落。正面是一块低亮度冷光屏。白玺解了锁,滑动了几下屏幕,随后递给白月秋看。
“你看,给你打了好几个通讯,都未接。”
白月秋慌张地也摸了摸自己的腰间。里面空无一物。
“可能是早上情况紧急,并没有带在身上吧。”
“算了算了,没事就好。快些上马,进城回家吧。”白玺淡淡说道。
白月秋没急着上马。他站在那儿,忽然开口。
“父亲,我想问一个人。”
白玺目光落在他的眉眼间。
“保护我的那个侍卫。”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——黝黑皮肤,粗糙手掌,还有那道替他挡在路中央的背影。
“他三十出头,皮肤黑,手掌粗,身形挺拔。左边眉尾有道淡淡的旧疤。他一路护着我到后院,把我推上马,自己翻身下马挡在后面……”
白玺听着,眉头微微皱起。沉默片刻后,摇了摇头。
“府上的侍卫有好几十号人。郊外那处院子,安排的更是轮值的班次,不少人我都只见过名录,没对上过脸。你说的这个人……我一时想不起是谁。”
他接着问道:“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白月秋低下头。
“他死了。他一个人挡住六个追兵,让我跑。等我回头的时候,他己经……”
白玺沉默了。
过了片刻,他伸手,在白月秋肩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《蓝日幽光》— 望月想喝酸奶 著。本章节 第6章 青州旧忆,燕城新途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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