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迷雾

白月秋想起那天的场景。

沈惊寒翻身下马时的决绝。他挡在路中央的背影。他最后扭头看向自己逃走的方向，嘴唇微微颤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能发出声。
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他只知道，那个男人到死都在看着自己能不能活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不痛”，想说“他走得很安详”。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。

眼眶终于撑不住了。

眼泪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。他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一下，可越擦越多，手背上全是水渍。

“他……”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，“他到死都在看着我逃走的方向。”

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
白月秋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巷子里，阳光照在青石板上，明晃晃的，刺得眼睛发疼。

他一步一步往外走，靴子踩在石板上，声音一下一下。眼泪还在流，他索性不擦了，就让它们这么淌着。

脑子里全是那些声音。

我爹说，希望我平平安安的。

他走的时候……痛不痛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那个男人替他死了。那个男人有妻子，有儿子，有个会等他回家吃饭的家。

他这辈子都欠他的。

走到巷口，周虎还牵着两匹马站在那里。明黄色的战甲在人群中很扎眼，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只是默默等着。

见白月秋出来，周虎抬眼看了看他。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看见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，什么都没问。

白月秋接过缰绳，翻身上马。

两人往回走。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嘚嘚地响，一下一下，像敲在心口上。

阳光照在脸上，晒得发烫。他抬手挡了挡，才发现手还在抖。

白月秋骑在马上，眼泪被风吹干了，留下两道咸涩的痕迹。

他的手攥紧了缰绳，指节发白。

不管追杀他的是什么人。不管背后藏着多大的阴谋。他一定要查清楚。

为了沈惊寒。为了八岁的沈安。也为了杨氏最后那句问话。

骑马走在路上，他低着头，脑子里全是沈家的情景。杨氏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着。她还在等他回家吃饭。

他却永远不会回来了。

白月秋的鼻子又酸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想把那股酸意压下去。

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他眯了眯眼，目光扫过街边的房子。土墙，青瓦，低矮的屋檐，门口晾着衣裳。和刚才沈家那条巷子差不多，和进城时看到的那些民房也差不多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杨氏做饭烧水，用的是柴火。

灶台是土的，柴是堆在墙角的，锅是架在火上的。这和蓝星古代的老百姓一模一样。

可是这个文明，早上刚有一艘飞船坠毁在城外。

飞船，那可是飞船！

那东西需要什么级别的能源？核聚变？反物质？能造出飞船的文明，能源科技一定高到离谱。

可老百姓还在烧柴。

他想起进城时看到的那些电灯，想起那些迅仪。

科技是有的，只是没有发展完全。

或者——被限制起来了。

为什么？

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念头。

这颗星球，和蓝星太像了。

不是那种“宇宙这么大，有类地行星很正常”的像。是那种“精确到小数点后几位”的像。

一样的重力，一样的自转周期，一样的大气成分。
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
宇宙中当然可能有和蓝星相似的行星。但相似到这种程度，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。

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，这个星球的文明和蓝星文明高度相同。哪怕让蓝星文明从头进行一次演变发展，也不可能这样像。

除非……

除非是有某种存在刻意设计的。

以蓝星为蓝本，造了这颗星球。

那些飞船、那些被封存的科技，就像是蓝星影视作品中“外星人的馈赠”，并不是属于他们原本的力量。

这样解释就合理得多，只是有些细思极恐。

这时，前方一道人影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。

那个人就站在前面的街角，戴着斗笠，靠在墙边，像是在等人。

是阿七。

见他过来，阿七首起身，朝他走了两步，又停住。

白月秋勒住马。

周虎也勒住马，目光落在阿七身上，没有说话。

阿七走到马前，抬起头，帽檐下的眼睛看了白月秋一眼。

“卫凛死了。”

白月秋一怔。

“死在天驳司里。”阿七的声音还是那么平，没有起伏，“被人灭口的。”

白月秋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
卫凛。那个在城外等着杀他的人，那个被天驳司收监的校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