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抽丝

他以为那场血战之后，危险己经过去了。他以为跟着张金远往燕城走，就安全了。

原来没有。

原来还有人在前面等着他。

“卫凛交代了是谁下的命令吗？”

白月秋的声音在茶室里落下，目光落在陆沉渊脸上。他端着那杯己经凉了的茶，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蹭着，等着对方开口。

陆沉渊摇了摇头。

“他只说有人给他传信，让他带人在那儿守着。至于传信的是谁，他不知道。”

白月秋眉心拧起一道浅痕。

不知道就敢动手？

他回想起早上在山林边的场景。

“传信的人，用的是燕城大营的军令。”

陆沉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白月秋愣住了。

燕城大营的军令？

那是正规的军令，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发出来的。

“所以……”他慢慢道，脑子里己经开始转，“是燕城大营里的人？”

陆沉渊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把茶杯放下，瓷器和桌面碰出很轻的一声。

“有可能。但也有可能，是有人伪造了军令。这事还在查。”

白月秋沉默了。

脑子里却转得飞快。

紫甲骑兵，是南楚的装扮。训练有素，配合默契，

现在又冒出一个用燕城大营军令的人。卫凛在城门口等着，用的是“剿匪”的名义，要杀他们。

白月秋越想越发觉后背更凉了。

陆沉渊没有打断他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等着。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，但白月秋能感觉到，他在观察自己，在等自己理清楚这些事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白月秋才开口。

“那个卫凛，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他说，他以为你们是真正的贼寇。”陆沉渊道，“说他是听令行事，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白月秋听完，忽然问：“您信吗？”

陆沉渊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回答，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。

“你信吗？”

白月秋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
“如果是我，接到命令杀几个‘贼寇’，我会做。但如果我发现那几个‘贼寇’里有青州军的偏将，我会停下来想一想。”

他停了停，手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。

人在紧张或者思考的时候，总想找点东西蹭一蹭。

“但他没有。张将军报出身份之后，他喊得更凶了。那不是‘听令行事’的样子，那是怕事情败露的样子。”

陆沉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

“继续说。”

白月秋道：“他怕的不是杀错人，他怕的是我们活着进城。所以我猜，他就算不知道下命令的人是谁，也知道这命令不简单。他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。”

说完这些话，他自己心里也更清晰了一些。

卫凛不是无辜的，也不是被蒙蔽的。他知道那命令有问题，但他还是做了。为什么？因为有人在背后撑着。

说完卫凛，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拨人。

那些紫甲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白月秋抬起眼。

“追杀我的紫甲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
陆沉渊看着他，目光里带着点复杂的东西。那眼神像是在说“你终于问到这个了”。

“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切的答案，还在查。”

白月秋有些失望。他以为陆沉渊既然是天驳司掌司，应该知道更多。

陆沉渊反问道：“你自己有没有什么发现？”

白月秋稍加思索。

“那些人可能是南楚的。”

“哦？”陆沉渊的眉梢动了动，“说说看。”

“先前青州将士和我一起面对那些追兵。”白月秋道，“那些追兵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青州军，而且态度不好，很首接地想把他们全杀了。那种态度，不像是装出来的。”

陆沉渊沉默了几秒。

“有这个可能。但也可能是其他人假扮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续道：“那些人下手很狠毒，不留活口。如果不是那艘飞船突然坠毁，他们不会让你活到现在。他们对青州军也是下了死手的，极有可能是不想留目击证人。”

白月秋听着，心里隐隐觉得他说得在理。

“如果他们是南楚的杀手，越境来杀你，应该尽量低调，尽量不留痕迹。可他们的做派，不像是在掩饰什么，反而像是——”

他戛然而止，没往下说。

白月秋忽然开口：“像是故意要让人看见。”

陆沉渊的目光微微一凝。

白月秋理了理思路。

“他们追杀我的时候，一路上动静很大。骑马、射箭、喊杀，生怕别人不知道这里有追兵。如果真是南楚杀手越境刺杀，应该悄无声息才对，可他们不是。”

陆沉渊点了点头，示意他继续。

“还有那个首领临走前喊的话。”白月秋道，“他说‘白家小崽子，青州军，今日之仇，我们记下了’。这话当时听着像是泄愤，可现在想想，很奇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