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天驳司

白月秋跟着那个戴斗笠的人，穿过两条街，拐进一条窄巷。

巷子很深，两边是高高的墙，把阳光挡在外面。脚下是青石板，有些地方长了青苔，绿幽幽的，踩上去滑腻腻的。越往里走，光线越暗，外面的喧嚣渐渐远了。

走到底，那人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，侧身让开。

“进去吧。”

白月秋看了他一眼。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半截下巴。

他没多问，抬脚跨过门槛。

门后是一个小院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树荫遮了大半院子。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，在地上落了一地斑驳的光点。

穿过院子，进到一间茶室里。茶室不大，陈设简单，一张矮几，两个蒲团，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的是“静”。

“坐吧。”那人道，自己却退了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
白月秋站着没动。

屋里光线暗，窗户半掩着，只有几缕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。他适应了一会儿，才看清矮几对面己经坐了个人。

那人约莫五十来岁，一身玄色常服，头发束得整齐，两鬓微微泛白。面容清瘦，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有一双眼睛，平静得像深潭，看不出深浅。

他就那么坐着，手里没拿东西，也没什么动作，但周身自然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。

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“坐。”

白月秋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过去，盘腿坐下。蒲团软硬适中，坐着还算舒服。

那人没有立刻开口，而是提起桌上的茶壶，给他倒了一杯茶。茶汤清亮，热气袅袅升起，一股茶香漫开来。

“我知你心中疑惑。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平缓，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是天驳司掌司，陆沉渊。”

白月秋眉头微动。

天驳司？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部门。

陆沉渊似乎也不急着解释，只是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放下茶杯时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一下。

白月秋没有喝茶，只是看着他。

他在等。

陆沉渊放下茶杯，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
“你看起来很警惕。这很好。”

白月秋没接话。

陆沉渊也不恼，继道：“我先说几句，你听着便是。”

他停了停，缓缓开口。

“天驳司，只对天子一人负责。”

“监察百官，侦缉密情，上查朝臣，下查地方，无所不察。”

“掌密令，掌刑名，掌风闻奏事，掌百官不敢管、不能管之事。”

他说得很慢，一字一句，像是在让白月秋把这些话听进去。

白月秋听着，渐渐明白了。这地方，类似他蓝星古代的锦衣卫，是天子的耳目，专查明面上不好查的人，专管明面上不好管的事。

大靖朝实行一阁一省一司六部制度，这一司便指的是天驳司。掌司陆沉渊大权在手，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。

陆沉渊看着他，似乎在等他消化这些信息。

白月秋微微颔首。他听懂了。

但他还是没有开口。

陆沉渊似乎也不着急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茶水从壶嘴倾出，热气腾腾，在两人之间漫开一道白雾。
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。这很正常。”

他停了停，忽然话锋一转。

“但令尊信我。”

白月秋抬眼看他。

“我是他多年的故交。三十年前，我们就认识了。”

“你出生那年，我还去过你家，之后还见过你几面。当然，你或许有点印象，或许早把我这个老头子忘了。”

白月秋确实不记得。他的记忆还是模糊不清的，那些碎片零零散散，拼不出完整的画面，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在问。

来自蓝星的他深知信息差的重要性，多一份信息在这个世界就多一份把握。

但这话让他心里的警惕稍稍松了一些。父亲信他，说明这人至少不是敌人。

“这一次我来，”陆沉渊道，“就是为了查你被追杀的事。”

白月秋沉默了几息，终于开口。

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
陆沉渊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，微微颔首。

“藏书楼门口那个雷骑，你进去之后，我让人过去打了个招呼。”

“他是第三队统领，叫周虎。雷骑只听皇命，我调不动他，但他认得我。掌司亲临意味着事情不小，他便退到旁边候着去了，没再守着。”

白月秋眉头微动。

能让雷骑统领卖面子退到一边，这人就算调不动雷骑，能量也绝对不小。

“还有城外抓到的那个校尉，令尊己经将人转到了天驳司手上。”

白月秋心头一震。

自己的记性还是不差的，那个校尉，父亲说过要收监候审。想来一个兵部尚书应该没有这种权力，确实可能移交给了天驳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