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0章 大镇

楚秋跟着那名身穿鞣制兽皮衣的少年一路穿过绵延不绝的建筑群，向着那座最为高大的重檐楼阁走去。

而且，楚秋还发现，这少年似乎还算是个名人。沿途所过，无论是那些穿着兽皮衣的路人，亦或是那些宽袍大袖，看起来颇有身份之人，都会冲他打个招呼。

虽然听不懂他们的对话，不过，从那些人脸上的表情、以及说话时的语气，就能判断出他们对少年的态度。

那是掺杂了畏惧的尊重，比起敬畏，更接近忌惮。

他们似乎在害怕这名少年。

不过少年对周围人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，对此并未觉得有任何奇怪之处，反倒一直对楚秋说着什么。

“完全看不出来，你生前竟然还是这种话痨。”

楚秋只觉得有些吵闹，哭笑不得地说道。

然而听到这句话的少年却是站在原地，一脸好奇地看了看楚秋，重复道：“话痨？”

楚秋一怔。

因为这少年的发音十分准确，完全没有半点模仿的感觉。

他顿时露出了古怪的表情，“难道你还是个天才不成？”

“天才？”

少年指着自己，眨了眨眼。

最后忽地一笑，“天才，没错。”

“他们，都说，我是天才。”

当他说出这句完整的话，楚秋的眉头却是一皱。

这种‘悟性’，已经超出天才的范畴了。

毕竟两人才相处了这么一会儿，互相交流的内容，根本就无法支撑另一方掌握这门完全陌生的语言。

“你，不必意外。”

少年似乎看出楚秋心中所想，露出笑脸，说道：“这是我的，天赋。”

“天赋？能够无声无息学会一门语言？”

楚秋也笑了，“那你这种天赋，恐怕很难兑现啊。”

少年这次已经能够完全听懂楚秋的意思，不需要再重复其中的某些词语。但他却摇了摇头，一脸认真道：“我的天赋，不是语言，是沟通。”

“我能与这世上的一切，进行沟通。”

说到这里，不等楚秋开口，他便指着就在不远处的高大楼阁，“此刻，就是我沟通古祖的灵辰。”

古祖，灵辰？

楚秋虽然能听懂少年的话，却无法完全理解他的意思。

但都不需要他发问，少年便已经解释道：“古祖，就是万物起源，是最初，也是最终。我们全都生活在他的世界，所以必须要与他进行沟通，进行大镇，才能保证我们不会消失。”

楚秋安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一番话，微微点头道：“就是拜神？”

少年侧过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秋，“不是‘拜’，而是沟通。”

“古祖，也不是神。”

少年突然皱住眉头，像是在苦恼该用什么说法来描述‘古祖’，最终只能干巴巴道：“他是本质。”

“明白了，你要去和他沟通，然后呢？”

楚秋说着，又对少年做了一个挥刀劈砍的动作，“你最开始，为什么对我做这个动作？”

少年则是看了看他手上那把伏魔刀，“因为，总有人想要在大镇的时候，杀死古祖。”

楚秋完全没想到，这少年竟会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出这种堪称大逆不道的话。

忍不住观察他的表情，随即问道：“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？总有人想要尝试杀掉你们的神，这对你们来说，难道不是一件坏事？”

少年则是一脸正色道：“古祖不会被杀死，而且，如果真的能够杀死古祖，对我们来说，应该，算是一件好事？”

他说到最后语气有些不太确定，又或者应该是在想用什么样的词语描述自己真正的想法，所以说的有些断断续续，但楚秋听完，表情则是变得有些古怪起来。

看来这断层文明隐藏的秘密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多。

两人接下来没有再进行谈话，少年也是继续在前方引路，带着楚秋，一路走向了那座巨大的楼阁。

此刻，楼阁前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
那些人身上穿着形制差不多的祭袍。

注意到少年，那些人全都侧开身子，为其让开了一条道路，少年对此也是习以为常。冲他们微微点头，脸上的笑容十分干净纯粹。

完全不像是要参与什么大事，反倒有些像是去郊游一样，轻松惬意。至于跟在少年背后的楚秋，则是被那些人给完全忽视了。

此刻，楚秋却觉得有些奇怪，就算这少年的身份地位比较特殊，自己先前跟着他不会引人注目，但到了现在，即将靠近楼阁，这些人仍然觉得无所谓。

那这件事背后就透着几分古怪了。

“难道说我的到来也是他口中大阵的一个环节？”

楚秋心中猜测，却握紧了伏魔刀，目光看向了前方那座楼阁。

敞开的大门之中，漆黑一片。

隐隐有青烟从中飘出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少年没有任何犹豫，提醒了楚秋一句以后，便是拾级而上，朝那大门走去。

楚秋的脚步微微一顿，收回目光，跟在少年背后。

两人一路来到了门前。

这时候，门中走出了一名身披罩袍的老妪，身形佝偻，满脸都是褶皱，完全看不出究竟有多大的年纪。

而这老妪只是用浑浊的眼珠扫了楚秋一眼后，便像是看到了一团空气，直接将目光移到了少年身上，脸上露出笑容，低声说着什么。

少年对这老妪似乎也是有几分敬重，上前伸手扶了一把，然后便用他们的语言与其交流。

楚秋自然也听不懂他们两个在说什么，但听少年的语气就知道他应该是在向老妪保证什么。

直到老妪满意的点了点头，少年才是松开了搀扶的手，转过头对楚秋说道：“这是供养某一位古祖的神祭，她在提醒我，今年古祖又有复苏的迹象，等等沟通的时候一定要小心，不能触怒了他们。”

“古祖不止有一位？”

楚秋挑了挑眉，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
少年微微一笑，也没有解释，而是示意楚秋跟着自己一同进入其中。

这时那老妪已经让开了身位。颤颤巍巍地向远处走去，像是不打算参与接下来的事，而外面那些身穿祭袍的人更是没有靠近的意思。

正如少年所说，能够沟通古祖的人只他一人，所以这场大镇也就只有他能够负责。

跟随少年进入楼阁，原本漆黑一片的环境却是骤然亮了起来。

仿佛门槛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。

楼阁内部的空间十分巨大，正中间放着一座祭台，而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青烟，便是祭台上飘散出来的燃香。

周围则是八边形的壁画，前方几步外还立着一座座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雕塑。

楚秋目光一扫，只觉得这些东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
当他将目光落在那座祭台上时，才发现，在后方摆放着一座大约九尺高的铜台。表面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，如同一只只手向上托举，像是要承托某种东西。

而这铜台的上方原本应该有一座神像，但却被硬生生的截断了。

“这里原本应该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吧，难道是被人给毁了？”楚秋毫不犹豫，直接指着那铜台问道。

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，而是走向了祭台，从那密密麻麻的燃香当中取出了一根，随后又越过了祭台，在那铜台面前驻足。

他手中举着燃香，对着铜台躬身一拜，然后便将燃香折断，口中说道：“这就是古祖在我们面前的化身，不是被人毁掉的，而是从诞生开始就是现在这副模样。”

“其他的古祖也是如此，那些雕塑、壁画，不是我们创造的。”

说着，少年又示意楚秋看向周围。

楚秋不置可否，看向了距离铜台最近的那一座塑像。

仔细辨认了一番，发现那东西应该也是铜制。

而且还是人形的模样。

保持着行走的姿势，衣袍向后飘去。

但这塑像却像是蕴含着某种诡异的力量，无论自己如何认真地去看，都无法看到他的具体模样。或者说是无法记住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样子，只能够隐约辨认出是一个人形。

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楚秋立刻想到了不可知。

“那是时渊伯。”

少年注意到楚秋的目光所向。

开口说了一句，但除了名字之外，他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时渊伯……

楚秋暗中记住了这个名字，收回目光，然后盯着那铜台问道：“所以，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凭空生成的，从诞生开始就保持着原本的模样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少年点头。

接着就眼巴巴的看着楚秋。

楚秋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不禁问道：“看我做什么？办好你自己的事。”

“难道你不出手吗？”

少年的眼神飘向了楚秋手中的伏魔刀：“我还以为你会先尝试一下。”

“尝试什么？对这些东西出手？你不是已经说过了，这些所谓的古祖是不可能被杀死的。”

楚秋笑了：“比起做那种没有意义的事，我更好奇你到底要怎么与这些东西沟通。或者说，你的沟通到底要达成什么目的。”

少年叹了口气，也说不上是失望，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。

指着铜台说道：“其他的古祖倒还好，我真正负责的便是这一位。”

“这位有什么名堂？”楚秋的语气轻慢。

直到这时。

他都不认为少年所说的确有其事。这些所谓的古祖，或者说这些断层文明以为的神，本质上应该只是一种无法理解的东西，就比如天地气数，又或者是藏在那座遗迹当中的规则，还有在那未知之地，封印的石碑。

这些东西之所以让人觉得恐惧，无非就是暂且没办法探得它的本质。

只要揭开那层神秘面纱，看清了背后的真相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
少年却像是早就猜到了楚秋心中所想，笑着说道：“每一个前来尝试斩杀古祖的人都像你一样，不信有古祖的存在，或是认为古祖并没有我们认为的那么强大。”

“只有亲眼见过才能够相信吧。”

“用你们的话说，这叫眼见为实。”

说着，少年将折断的燃香丢在了铜台上，语气也很是随意道：“这位古祖，有很多的名字。万浊之始，原初之息，先天一炁之主。”

“所谓气之始，而未见形者也。”

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。

最后，在楚秋眉头深锁的表情之下，他一巴掌拍在了铜台上，“这一位古祖，真名为：太初。”

“太初？”

楚秋一怔。

正要继续询问的时候，少年掌下的铜台竟是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变化。原本萦绕在周围的青烟，突然之间朝着那铜台汇聚而去，勾勒出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形状。

似炁非炁，似云非云，似雾非雾。

哪怕只是盯着看上一会，都会觉得头晕眼花。

这种情况，别说是实力达到了三品境界的自己，就算是刚刚踏入武道的那会儿，都很少会遇见。

楚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中了毒，而且是某种无色无味，非常强大的毒素。

但见少年却是没什么反应。他又压下心底的疑惑，迈步上前，想要接近铜台，可就在这时，少年突然抬起手，轻轻一摆，语气温和的说道：“沟通已经开始了，我劝你最好不要靠得太近，如果你不想尝试杀死古祖的话。”

“你说这个古祖名叫太初，那其他几个呢？”

楚秋眉头深锁，站在祭台外，盯着少年说道：“除了太初之外，应该还有其他的吧？”

少年依旧站在原地，没有任何动作，但他的声音之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。语气缓缓地说道：“无光之始，虚极之主，乃是太易。”

“形骸之始，未有之质，乃是太始。”

“万物之基，未成之体，乃是太素。”

“混沌之核，阴阳之母，乃是太极。”

他的这些话似乎从很远的位置传来，落入楚秋耳中，却是令他体内的真气开始不受控制的胡乱冲撞，身上如同压着万钧巨力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压力。

似乎光是少年道出的这一个个名字，都会引发背后的某种诡异力量向他们投来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