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弃子

吴静压低声音。

“在城西一条巷子里找到的。被人打成重伤，扔在那儿。”

白月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周横是内奸，他劫走了周宁。但现在他被人打成重伤，扔在巷子里。

谁干的？

刘商人？还是康王的人？

吴静看着他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
“他醒了，可能会说实话。”

白月秋没接话，低头看着周横。

他胸口还在起伏，呼吸很弱。

不久后，天驳司队内的大夫蹲在旁边，手脚麻利地给他包扎，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，血还是往外渗。

白月秋站在一旁，盯着周横的脸。

张亢蹲在几步外的墙根，不时往这边瞟一眼。李飞站在廊下，抱着胳膊，没动。王通之靠在柱子边，手里拿着个碗，碗里的水早就凉了，他没喝，也没放下。

那几个受伤的兄弟散在院子里，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都在往这边看。

大夫忙完了，站起来擦了擦手，冲白月秋和吴静点了点头，提着药箱走了。

白月秋在周横身边蹲下。

周横眼皮动了动，睁开一条缝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闭上。
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
“……想知道谁干的？”

白月秋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周横喘了几口气。血又从绷带里渗出来，染红了一小块。他皱了皱眉，像是想抬手去摸伤口，手抬到一半又垂下去，没力气了。

“武备曹要来幽州的事，上头通知李寒山了，让他们先别动。”

白月秋眉头动了动。

周横继续道：“但我……我把你们的行动告诉他了。”

他睁开眼，看着白月秋。

“我想立功。”

白月秋问：“立什么功？把我们一锅端了，好回去领赏？”

周横愣了一下，随即苦笑，牵动伤口，疼得脸都皱起来。

“是……我以为告诉他们仓库有人去，他们能抓住机会。把你们一网打尽。没想到……”

他顿住，喉结滚了滚。

“没想到陈烈这么快来了。”

他闭上眼，声音低下去。

“李寒山、赵无忌都死了。那一队人全死了。”

周横忽然笑了一声，扯动伤口，疼得脸都皱起来。那笑声很轻，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命。

“后来我想，把周宁交上去，总得做点什么。”

他说得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白月秋看着他。血还在渗，染红了地上的土。他就那么躺着，像一堆烂肉。

“我带着周宁离开驻地。”周横道，“刚把人交给他们，他们便动手要杀我。”

他眼神动了动。

“我知道，带着周宁出来那一刻，我就回不来了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。不是在诉苦，只是在陈述。但正因为他这么平，反而让人心里发堵。

他回不来了。周宁被劫，迟早会查到是他干的。他踏出驻地的那一刻，天驳司注定就回不来了。

白月秋看着他，明白过来了，他这句话有两层深意。

他以为带着周宁出去，能将功折罪。但他没想到，那边却要首接灭口。

因为他己经没有了利用价值。

周横躺在那里，血还在流。他睁着眼，看着头顶的天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和院子里这一滩血迹格格不入。

风吹过，卷起地上几片枯叶，落在周横身上。他没有去拍，也没有动，就那么躺着，任由枯叶落在脸上、胸口。

白月秋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
吴静站在廊下，目光落在这边。她没有走过来，只是靠着廊柱，手里握着剑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但白月秋知道她在听。

院子里很安静。张亢蹲在墙根，一动不动。李飞抱着胳膊，目光落在周横身上。王通之手里的碗端得稳稳的，像是忘了放下来。

那几个伤号也都看着这边，有的皱着眉，有的眼神闪躲，有的面无表情。

白月秋收回目光，看向周横。

“谁告诉你武备曹要来的？”

周横摇头，动作很轻。

“不知道。上头发下来的。”

白月秋正要再问，吴静忽然走过来，在他耳边压低声音。

“那个消息当时只有总部开会的几个曹长知道。但也不排除是行动过程中走漏的。”

白月秋手指蜷了蜷。

他没有继续想下去。现在不是时候。他看向周横。

“周宁呢？”

周横的眼神闪了躲。

“交给他们了。”

白月秋心头一紧。

“交给谁了？”

周横刚要开口——

一道寒光从院子角落飞来，首取周横面门。

吴静手腕一翻，剑鞘横起，稳稳挡住那柄飞刀。金属撞击的闷响在院子里炸开，惊得张亢猛地站起来，李飞手按上了刀柄，王通之碗掉在地上，啪的一声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