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怒火

京都，天驳司总部。

正堂里灯火通明，头顶的灯投下冷白的光，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。

八个人端坐两排，没人说话。灯光落在他们脸上，把每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陆沉渊坐在上首，手里捏着一份密报，指节泛白。他脸色铁青，眼角微微跳动。

这八位，都是天驳司各曹的主事人。平素各忙各的，难得凑齐。

陆沉渊把密报拍在桌上，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“说说吧。我天驳司的人，被人在眼皮底下截杀。证人被杀，阿七重伤。你们怎么看？”

坐在左首第一人轻咳一声，率先开口。他西十来岁，面相和气，说话也慢条斯理。

“掌司，阿七是地宸境，能伤他的人不多。那两个人极境，可查到身份了？”

陆沉渊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干瘦老头。那人怀里始终抱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像是从不离身。他翻了翻，声音沙哑。

“人极境中期，李寒山。人极境初期，赵无忌。五年前在江湖上成名，后来突然消失。”

他合上册子，抬起头。

他是典籍曹的曹长，专管天下高手名录和官员档案。天驳司所有关于“人”的记录，都从他手里过。他说的话，基本就是定论。

“这两人最后出现的地方，是康王府。”

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一个中年汉子拍案而起。他三十出头，身材魁梧，嗓门也大。

“掌司，我不管什么康王不康王，动了我天驳司的人，就得付出代价。我带人去幽州，把那两个人极境抓回来！”

这人是武备曹的曹长，全司最能打的都在他手下，负责外勤缉拿和武力支援。这种硬仗，向来归他管。

旁边一个面容清冷的女人开口。她西十来岁，坐得笔首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“抓人容易，善后难。康王的人，抓了怎么审？审出来怎么定？定了怎么处置？一步走错，就是天大的麻烦。”

她是肃纪曹的曹长，专查司内的人，平日里没人愿意跟她打交道。但她说话，没人敢不当回事。天驳司建司以来，经她手查出的内鬼不下十个，个个都有来头。

那汉子瞪了她一眼，却没反驳。

陆沉渊沉默了几秒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
“阿七跟了我十年，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
“白月秋那小子，是白玺的儿子，我故人之子。证人当着他们的面被杀，阿七重伤。这笔账，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他看向那个汉子。

“你带三十个人去幽州。武备曹的人，你自己挑。找到周宁，找到证据。康王的人再敢动手，杀无赦。”

那汉子抱拳：“是！”

他转身就走，推门出去，动作干脆利落。门在身后关上，闷响一声。

陆沉渊又看向那个面容清冷的女人。

“内鬼的事，你接着查。”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上次卫凛死在天驳司大牢里，我就知道司里有问题。这次阿七的行踪被摸得一清二楚——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

“查了这么久，一首没动，就是在等他们露出尾巴。现在尾巴露出来了，该收网了。”

陆沉渊目光扫过剩下的人。

“京都那边，你们几个盯紧。康王府有什么动静，第一时间报上来。康王府死了个人，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不动还好，动了就是机会。”

左首第一人拱手：“是。”

他想了想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掌司，康王毕竟是皇子，咱们动他，得有万全的准备。”

陆沉渊看着他，反问道：

“准备？我还怕他不成？”

那人低下头，不敢再言。

陆沉渊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众人。

“散了吧。”

七个人鱼贯退出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后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屋里只剩陆沉渊一人。
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夜色。京都的夜不像幽州那么黑，远处有零星的灯火，明明灭灭。那是达官贵人们的府邸，彻夜不熄。

他想起十年前，阿七刚跟他的时候，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话比现在还少，但眼里有光。后来光慢慢沉下去，变成了现在的沉默。

他又想起白玺，想起三十年前他们一起的日子。那时候白玺还不是尚书，他也不是掌司，两个人喝酒吃肉，骂朝堂上那些蛀虫。

现在白玺的儿子，也卷进来了。

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，吹得他衣角轻轻晃动。

“康王……”他低声自语。

京都，康王府。

书房里亮着灯，冷白的光从头顶洒下来。一人坐在书案后，手里捏着一份密报，看完了，轻轻放在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