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.圣餐（下）

事实证明，开封菜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，是无法拒绝的美食。

玛丽娅用些许的愿力换来了整整一桌的炸鸡汉堡。

它们的香气充盈满房间，足以使人口舌大开。不管是吃过许多次的克莉斯多，还是初尝的洛莉娜——哪怕是姐妹中相对矜持的芳汀，也被这种从未见识过的美味迷晕了头脑。

大家在餐桌边围成一团，分享着冬日中难得的腾腾热气。

芳汀将鸡翅上松软的白肉撕成小片，放到自己妹妹的盘子里，自己吃着剩下的骨头上粘着的肉丝。细细地、用牙齿和舌头将每一点残余都吃干净。滋滋的吮吸声，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弯，待她心满意足地吃完一块鸡骨头，却发现自己的碗里也多了“美丽”的鸡腿。

她抬头，发现是玛丽娅递给她的。

“不必如此，安心吃吧。”玛丽娅轻声说，“吃饱为止，这是对你们幸运的奖励。”

芳汀脸一红，微微点头，拿起完整的鸡腿啃了起来。

“......谢谢。”在咀嚼声的遮掩下，她低声说道。

玛丽娅将视线挪过去，她又低下了头。

那专心进食的模样，好像鸡腿是她的什么大敌似的。

也是个害羞的人呢。跟她妹妹一样。

玛丽娅这样想着。喝一口热茶，目光微不可查地瞟向了自己的正对面。

“不好吃吗？”玛丽娅忽然问道。

女人愣了下，抬起头，发现玛丽娅正看着自己。

摇了摇头，她轻声说道：

“不，玛丽娅修女，它很美味，我从没吃过、见过这样的食物。哪怕是一般的贵族领主，大概也吃不起这些东西吧......不愧被您称作‘圣餐’了。”

“可我看你似乎不太喜欢。”

玛丽娅这话一落，桌上的其余顿时便停下了手中嘴中的动作。

面对其他人的目光——尤其是自己女儿们的目光，女人翕动嘴唇，笑了笑，否认道：“没有，我只是不太适应，您知道的......我很少有机会吃到这样的美食。”

说罢，像是为了证明，她拿起一个汉堡大口吃了起来。

芳汀和洛莉娜对视一眼，见母亲也很高兴，她们这才继续动嘴。只不过两个女孩就不像她们母亲那样能几下吃掉一个汉堡了。尤其是洛莉娜，她很想尝试一下汉堡的味道，可她的嘴巴根本不能张得那么大，只能将肉、蔬菜、面包片都分开来。可怜巴巴地求助自己的姐姐，方才在芳汀的心灵手巧下得到了一个“特制的小汉堡”。

——其实就是各切一点下来再拼上。

“妈妈，好吃！”小女孩大声宣告道。

她挥舞着手中咬了一口的小汉堡的模样是那样有趣，嘴角便还有不小心沾上的酱汁。所有人都轻笑起来。女人微笑着为自己的小女儿擦去了嘴角的沙拉酱。她的动作很温柔。

但相对应的，她的眼眸里却藏着莫名的低沉。

在餐桌欢乐的氛围中，她抬起头。玛丽娅冲她微微一笑。

“她们都很喜欢呢。”玛丽娅说。

女人深深地看了玛丽娅一眼。

低声说道：“是啊......”

吃过“圣餐”，到母女三人离去的时间。

冬日的太阳晚晚地升起，朦胧的光透过稀薄的云层落下，洁白的雪层不见地上道路的石砖，一栋栋楼房好像都是从雪里生生地长出来的——但哪又怎么可能呢？清晨寂寥无声。

女人推开教堂的门。

相比昨日，外面的雪小了许多。

这似乎是个出门的好征兆，可冷风还是一下就吹了过来。将身边小女儿的脸一下就冻得通红了，洛莉娜试探性地迈脚，纤细的脚踝一下就没入了雪中。冷意缠上来。她下意识地缩脚，往回望曾带给过她温暖的楠木教堂，望曾经吻过她额角的修女姐姐。

“再见。”玛丽娅轻轻对她说。

“再见了，小洛莉娜。”克莉斯多也站在门口为她们送行，向她们招手。

克莉斯多很喜欢可爱乖巧的洛莉娜。只可惜世间万事不如愿，她清楚教堂目前的情况，所以不会向玛丽娅请求让母女三人暂住下来——若只有她自己就算了，可教堂里还有小姐。

若是多养三张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负担。

比如陌生人，还是亲爱亲爱的小姐更为重要。

“再见，修女姐姐~”洛莉娜也大着声音回应。

说完，她转过身牵住姐姐的手，抿了抿嘴，低声说道：“我们走吧，妈妈、姐姐。”

小女孩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。

虽然还没到很懂事的年纪，但显然，即便是洛莉娜也能明白——她们恐怕很难再与教堂里的两位修女姐姐见面了。今早醒来时温暖的被窝，刚刚吃到嘴里的美味食物，都只会化作一场场镜花水月的梦，出现在每个难熬的夜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