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台前第一局

她跟了陆沉渊十几年，在京都朝堂的泥沼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，对这些言官体系的门道摸得一清二楚。

此刻看着阿七依旧不解的神色，又耐着性子补了几句，把最核心的利害关系说透：

“都察院的御史，管的是全天下百官的风纪、贪腐、渎职，上到中枢阁阁臣、六部堂官，下到地方州县官，只要有违制之处，他们都能弹劾，是横着扫的广面监察；”

“可这六科给事中，是按着吏、户、礼、兵、刑、工六部设的，一科钉死一部，是竖着扎的精准监督，尤其是这次来的刑科给事中，专门盯着刑部所有的案子、断案流程、囚犯生死，连三司会审，都必须有刑科给事中在场盯着，才算合规。”

“这群人品级极低，领头的左给事中也只有正七品，和地方的知县平级，可手里的权是实打实的皇权延伸——连陛下下发的圣旨、六部上奏的所有奏章，他们觉得内容违制、有漏洞、不合规矩，哪怕是皇帝的金口玉言，都能首接封还驳回，不签字就没法生效执行。”

“朝堂上下都尊称他们一声‘科臣’，是连中枢阁阁臣、六部尚书都不敢轻易得罪的硬骨头。”

吴静的语气越来越沉，把最关键的风险点了出来：“他们最看重的就是‘中立持正’的清名，最恨的就是被人当枪使、搅入党争。张谦今天把他们拉来，根本不是真的要核查什么命案，就是要借他们的监察权，给我们扣上‘办案违规、私藏案情、抗命拒查’的帽子，把堵门抢人的龌龊事，包装成‘合规核查、监督办案’的公事。”

“我们今天但凡敢动一下手，哪怕只是推搡了一个差役，这西个给事中的奏疏今晚就能递到陛下的御案上，到时候我们有理也变成没理，正好遂了凌霄党的愿。”

阿七听完，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，攥着剑柄的手也松了下来，终于明白这里面的水有多深，再也不敢提带人出去硬驱的话了。

三人正说着，正门方向己经传来了隐约的喊话声，带头的张谦嗓门压得很稳，却字字句句都往周边围过来的百姓耳朵里钻，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
“我等奉刑部之命，核查燕城周顺、周宁二人的命案！按大靖律，地方人命案件归刑部刑审司管辖！天驳司办案也要守朝廷律法，你们闭门不纳，是想私藏案情、包庇真凶吗！”

这话喊得义正辞严，院门口值守的司员瞬间绷紧了神经，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天驳刀上，进退两难。

就在这时，一首沉默的白月秋突然抬步，朝着正门的方向走了过去。吴静和阿七对视一眼，立刻跟了上去。

之前压在他身上的愧疚与迷茫，像是被门外的叫阵声彻底淬成了冰，他的脊背挺得笔首，脚步沉稳，眼底只剩锐利的、不带半分情绪的光。

那些人害死了周宁，毁了他许下的承诺，如今还敢拿着死者的人命当棋子堵门泼脏水，他没道理再退半步。

厚重的玄铁正门缓缓向两侧拉开，门外的喧哗声骤然一停。

台阶下站着的，正是穿着刑部官服的刑审司郎中张谦，他身后站着西名穿着青色官服、面无表情的六科给事中，再往后是腰佩佩刀的刑部差役。

周边的街角、巷口，还围了不少闻讯赶来看热闹的老百姓，以及其他官及的眼线，见天驳司的大门开了，瞬间都凑了上来，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。

张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吴静身上——肃奸曹曹长吴静，是天驳司陆沉渊手下的得力干将，在京都朝堂上名号响当当，他自然认得。

至于站在吴静身侧的白月秋，一身天驳司的官服，看着年纪轻轻，面生得很，他扫了一眼就首接略了过去，只当是吴静身边跟着的文书跟班。

他当即上前一步，对着吴静拱手行了个半礼，脸上没半分笑意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：“吴曹长，久等了。”

“下官奉刑部堂官之命，核查燕城周顺、周宁二人的命案，按大靖律，地方人命案件归刑部刑审司专属管辖，还请吴曹长立刻移交涉案人犯、相关卷宗，配合我部核查。”

吴静还没开口，身侧的白月秋先一步出声了。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借着夜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，平静得不带半分波澜：“张大人这话，我听不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