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星夜归京

挂了讯仪，正厅里又静了下来。

吴静看着白月秋沉郁的侧脸，心里也微微动了动。

她跟了陆沉渊这么多年，从没见过这位出了名冷硬的掌司，对哪个下属这么关照过。

别说办案出了纰漏还软语安慰，就算是立了功，多一句夸赞都很少有，唯独对白月秋，连语气里的顾虑和安抚都藏不住，这份特殊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

她没多说什么，又拨通讯仪，开始部署，指令清晰，滴水不漏：“总部肃奸曹挑二十个人，再备五辆天云车。有个受伤的，备最好的伤药，安排医者随车，路上必须保住他的命。现在就开始安排。”

她又转身对着阿七安排道：

“留守的人安排妥当，燕城的搜捕明面上不要停，关卡封锁再维持三天，对外一律宣称我们还在驻地查案，绝对不能泄露我们离城的消息。”

“雷骑驻地里的翠儿，派人将她转出来，封锁周宁的死讯，等回京之后再做处置。路上安排专人看管，不能出任何差错。”

“林默单独看押，手脚镣铐锁死，安排双人轮守，防自尽、防串供，全程不许任何人接触。”

指令一条条下去，院子里立刻动了起来，却没有半点喧哗，全是压低了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。数个时辰后，所有部署全部到位。

夜色正浓，没有月亮，只有几颗疏星孤零零挂在墨色的天上。

燕城驻地的后院起降坪上，五架涂着玄色哑光漆的天云车静静悬浮在离地半尺的高度，在沉沉夜色里几乎隐去了身形。

五架车的分工严丝合缝：头架是领航警戒舱，带六名精锐开路，提前清障探路；尾架是断后警戒舱，同样配六名司员盯防后方，杜绝被人尾随偷袭；

中间三架，有一架是专用押解舱，较一般型号的天云车更长更宽，林默和重伤的周横分置在两个独立的离隔间里，两名专精外伤的医者、六名肃奸曹曹员全程看守，药材一应俱全，只为保住周横的命；

一架是作为看管舱，安置翠儿和两名负责看管的女司员，全程封闭，隔绝闲杂人等；最中心的一架是主航舱，留给白月秋、吴静和阿七，也是整支队伍的指挥中枢。

司员们押着人犯依次登车，翠儿由女司员陪着，沉默地走进了看管舱，全程垂着头，没说一句话，也没问起半句周宁的消息。

白月秋、吴静和阿七先后登上主航舱，随着舱门闭合，五架天云车缓缓抬升高度，化作五道融入夜色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越过燕城，朝着千里之外的京都方向疾驰而去。

天云车是大靖最快的通行载具，哪怕带着押解舱刻意压了航速，最多两个时辰，他们就能抵达京都天驳司总部。

主航舱里很宽敞，铺着防滑的软垫，一侧设了长桌和固定座椅，另一侧是临时休息的隔间，食盒里温着热汤和干粮，连暖炉都备妥了。

虽然这是白月秋第一次坐乘坐天云车，可眼下他却没什么心思理会。他靠在宽大的舷窗边，垂眸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大地轮廓。

燕城早己消失在沉沉夜色里，连绵的山川、纵横的河道都缩成了模糊的剪影，被飞速甩在身后。

他在这里耗了近十天，从遇刺案追查到足够震动朝野的军械走私大案，一步步揪出了周横、林默两个深埋的内奸，可最终的结果，却是核心人证惨死，关键的账本线索全断。

自己一句绝境里的自保谎话，不仅没能护住人，反而成了周宁的催命符，也亲手打碎了自己对翠儿许下的承诺。

周宁临死前，会不会知道，自己的死，源于天驳司一个参赞为了脱困说的一句谎话？翠儿若是得知丈夫的死讯，又该有多绝望？

自己当初信誓旦旦说要保周宁平安，到头来，不过是一场无法兑现的空诺。

他一首以为自己算得周全，能靠话术和博弈在绝境里撕开一条口子，能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护住人证、查清真相。

可到头来，不仅没护住关键人证，断了两条核心线索，还把自己逼进了西面楚歌的境地。

他成了康王势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抹去的头号靶子，成了凌霄党在御前攻讦的把柄，连手里唯一能让对方投鼠忌器的，只有那句根本不存在的“真本在我手里”的谎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