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决心

阿七没说话。

月光下，他垂着眼，手里那把追云剑的剑穗在夜风里轻轻晃动。那穗子是黑色的，此刻却像被月光镀了一层银边。

白月秋盯着他，声音大了几分。

“是不是？”

阿七依旧没开口。

街角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灭了一盏，光线暗下去一块。那一片阴影漫过来，正好落在两人之间。

白月秋深吸一口气，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，慢慢吐出来。

他又问：“换个问题，如果我不出来，你会不会看不起我？”

阿七抬眼看他。

“认为我没资格受陆掌司赏识？”

阿七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街角那盏灭了的灯笼又晃了晃，久到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
然后白月秋听见阿七的声音，很轻，但每个字都清楚。

“你确实比我想的更勇敢。”

白月秋愣住了。

阿七的话还没说完。

“但是——”他停了一下，目光在白月秋脸上扫过，“太感情用事了。”

白月秋没接话。

阿七看了他一眼，那一眼很短，却好像把他从头到脚都扫了一遍。然后他转过身去。

“走吧。该回去了。”

他往街尾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你身上有伤。别站太久。”

说完，他的身影融进夜色里。没有脚步声，没有任何声响，就那么消失了。

白月秋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
月光很亮，照得街上空荡荡的，只剩他自己。碎石散落一地，血迹己经发黑，在月光下像一块块污渍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手心还有厉罡的血，己经干了，结成暗红色的痂，在手心纹路上留下一道道细痕。那血迹在月光下发着暗沉沉的光。

他不知道阿七那两句话哪句更重。

他只知道，今天的事，像一根刺扎在心里，拔不出来。

他想起沈惊寒挡在路中央的背影。想起杨氏红肿的眼睛。想起沈安拉着他的衣角问“我爹什么时候回来”。

晚上自己在街上，被人踩在地上，刀抵着喉咙。那种无力感，那种随时会死的感觉，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。

然后那些百姓。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，被人当街砍杀，只是为了逼他出来。

他出来了。

但有些人还是死了。

他救不了他们。他连自己都差点没救成。

白月秋攥紧拳头。

手心那道干涸的血痂被攥得裂开，疼。那疼从手心一首窜到手腕，再到手臂。

但他没松手。

他想起厉罡的眼神，想起那些追杀他们的人出手时的从容，想起他们五品六品、三品以上的修为。

他想起自己才区区七品。

他想起自己被踩在地上时，那股内力藏在丹田里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。像一头沉睡的野兽，怎么唤都不醒。

阿七那一剑，剑未出鞘，剑气己至。三个上三品被震飞。

而他呢？

不过小小七品，连内力都用不明白。

白月秋抬起头，看着头顶的月亮。

很亮。很圆。和蓝星上看见的没什么两样。

但这里不是蓝星。

这里的武道有九品，一品之上还有三境。这里的人，可以为了一个目标，毫不留情地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他不想再这样了。

不想再被人踩在脚下。

不想再看着别人替他死。

他要变强。

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，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

他站了很久，久到夜风把衣袍吹凉，久到远处那盏灭了的灯笼彻底没了光。

然后他转身，走回府里。

他站在台阶上，手搭在门上，还没推开。

门从里面开了。

一群人涌出来。管家跑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来福，再后面是几个下人，有男有女，有的手里还攥着扫帚木棍，有的空着手，脸上都是惊魂未定的神色。

“少爷！”管家的声音又急又抖，“您可算回来了——刚才您让我们回去，我们只能退回来，躲在门后头看，可急死我们了——”

“是啊少爷，您让我们回去，我们不敢不听，可看着您一个人在外面，心都悬着——”一个下人在后面接话，声音发颤。

“我看见您被踩在地上，刀都架脖子上了，我腿都软了，想冲出去又不敢——”另一个下人说着，声音里还带着哭腔，眼眶都红了。

“少爷您受伤了！”来福指着他手臂上那道血痕，声音发抖，“天哪，流了这么多血——”

“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啊，怎么敢在街上就动刀子——”

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，把他围在中间。那些声音里有关切，有害怕，有愤怒，还有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