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偶遇鲁智深，禅房话梁山

第二十七章 偶遇鲁智深，禅房话梁山

“花和尚……鲁智深？！”

李逵看着那从廊柱浓重阴影里晃出来的、顶着锃亮光头、虬髯如戟、手提一个还在往下滴着油渍的油腻荷叶包的高大身影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嘴巴微张，几乎以为是自己这三天在协调司那令人窒息的会议上憋得太狠，加上刚才那通不管不顾的爆发，导致气血上涌，眼前出现了幻觉。那光头顶着殿内明珠柔和的光，反着光，亮得有些晃眼；那满脸的虬髯依旧倔强张扬，根根如戟，只是似乎也沾染了些许天庭的“仙气”，没那么枯黄了；那身打扮更是不伦不类——一件半旧不新、洗得发白的土黄色粗布僧袍，松松垮垮套在身上，领口歪斜，露出一小片肌肉虬结的胸膛，腰间用一根不知从哪截来的、带着毛边的破皮条胡乱系着，僧袍下摆还溅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，看痕迹像是肉汤或油星。除了梁山泊那个无法无天、率性而为的花和尚鲁智深，谁还能有这般混不吝、却又自成一派的惫懒架势？

“不是洒家，还能是谁？”鲁智深几步就跨到李逵面前，脚步沉稳有力，落地有声，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气势。他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，“啪”地一声，结结实实拍在李逵左边肩膀上——正是之前被狰兽抓伤、刚刚愈合不久的地方。力道之大，拍得李逵猝不及防，脚下微微一晃，伤处传来一阵隐隐的、熟悉的刺痛，但也正是这真实的痛感，将那股不真实的眩晕和恍惚瞬间拍散，只剩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、带着体温和酒肉气的旧日兄弟。

鲁智深凑近了，一股混合着汗味、酒气、炖肉香料和淡淡寺院檀香（或许是从僧袍上残留的）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。他咧嘴大笑，露出两排白得晃眼的牙齿，眼中闪着快意和毫不掩饰的赞赏光芒，嗓门洪亮，在这刚刚散会、还有些仙官尚未走远、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或驾云离去的宽阔廊道里嗡嗡回荡，引得不少人侧目而视。但他浑不在意，或者说，根本就没注意到那些目光，只是用力又拍了两下李逵的肩膀（拍得李逵龇牙咧嘴）：

“好你个黑旋风！行啊！上了天，换了身官皮，脾气不见小，反倒见长了啊！敢在协调司这等神仙妖怪扎堆、规矩比牛毛还多的地方拍桌子骂娘了？痛快！真他娘的痛快！比听那帮鸟人在上面扯三天不咸不淡的官腔屁话，痛快一万倍！洒家坐在后头角落里，听得都快睡着了，可算让你这一嗓子给炸醒了！哈哈哈！”

他笑声爽朗，甚至有些嚣张，带着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梁山的草莽豪气，在这庄重肃穆的天庭廊道里显得格外突兀，也格外……鲜活。

李逵被他拽着胳膊，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廊道一侧、人更少的岔路走去。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，又是惊喜，又是茫然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和后怕，混杂在一起，翻腾不休。

惊喜的是，居然在这冰冷陌生、举目无亲（除了张福德）的天庭，在这刚刚经历了一场心力交瘁的会议之后，毫无预兆地遇到了旧日梁山兄弟！还是鲁智深这个最对脾气的！那种他乡遇故知（虽然这个“他乡”是天上）的冲击，瞬间冲淡了会议带来的疲惫和烦躁。

茫然的是，鲁智深怎么也上了天？什么时候上来的？他怎么会在协调司？还这副……呃，如此“接地气”的打扮？看起来混得……颇为自在？

而憋闷和后怕，则来自于鲁智深的话。刚才会场上那一通不管不顾的怒吼，看似痛快淋漓，把他这些日子积压的烦躁、困惑、对天庭这套繁琐规矩的本能抵触、对文官扯皮的极度不耐烦，全给吼了出来，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浊气，终于吐了出来。此刻被鲁智深这么用力一拍、大声一赞，那口郁气是散了，但一种迟来的、混合着“闯祸了”的首觉和“后果恐怕很麻烦”的隐忧，却悄然浮上心头。痛快是痛快了，可接下来呢？文曲星君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，太白金星意味深长的眼神……他当时吼得爽，现在被冷风（虽然天庭没风）一吹，酒意（他没喝酒）上头的感觉过去，反而有点后知后觉的……心虚，以及更深沉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