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共浴

林古华指尖的传音玉符己整整一日没有亮起过。

那枚本该每日此时传来消息的令牌，此刻凉得像块浸了冰的死物，死死硌在他摊开的掌心。

他坐在铺着玄色貂绒的太师椅上，烛火被他周身翻涌的戾气冲得明明灭灭，将他阴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“废物！一群吃干饭的废物！”

猛地，他扬手将玉符令牌砸向墙壁，莹白的玉符撞在墙上，“啪”地裂成数片，碎渣溅了满地。

林古华霍然起身，亲王朝服的下摆狠狠扫过桌案，将笔洗砚台、甚至刚拟好的密令笺纸，尽数被扫落在地。

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殿内炸开，却盖不过他喉间滚出的怒吼。

“本王早算准，顾安定会带苏清月逃进断云山脉深处！”他踱着步，指节捏得咯咯响，语气冷硬。

“才派他们三个，都是炼气中期的暗卫，给了辟妖丹，画了进山秘道，结果呢？”

他停在暗卫面前，眼底冒着火：“就追两个人，让他们悄悄跟着下手就行，竟连信号都断了！不是折在深处的妖兽手里，就是被那两个小崽子甩了！”

他一脚踹翻鎏金香炉，香炉“哐当”倒地，香灰撒了满地，“偏那城主还拦着，说不准动兵马，硬扣了我三日，连进山查都不行！”

暗卫们头垂得更低，大气不敢喘。林古华喘了口气，声音冷得发冰。

“传令下去，等三日之期一到，就带数十人进山！先找那三个废物的下落，再搜断云山脉深处。苏清月和顾安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

他弯腰攥起片玉符碎渣，指尖被划破渗了血也不管，只狠狠捏着：“过了这几日，再抓不到人，你们，还有那三个废物的家人，全去喂山脉里的妖兽！”

顾安与苏清月并没有以首线继续往里走，而是向西北方穿行。

穿过密匝的竹林，顾安感到风里的竹香被润润的水汽冲散。

顾安牵着苏清月的手转过最后一道竹影，一汪月牙似的水潭便撞进眼底。

潭水是极浅的碧，底下的鹅卵石看得清清楚楚，岸边青石被泉水浸得发亮，几竿翠竹斜斜垂入水中，风一吹，竹叶落进潭里，漾开的涟漪都泛着暖光。

“是温泉。”

顾安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，声音放得低，方才经脉的酸胀还在，可牵着她的掌心却烫得很。

他扫过潭水两侧的崖壁，见右侧崖下有片半人高的芦苇丛，才松了手，替她拂开颊边沾着的竹叶屑，“你去那边洗，我在这儿守着，没人会来。”

苏清月点头时，耳尖还带着未褪的红，方才在他怀里落下的暖意还裹着心口。

她攥着外衫往芦苇丛后走，指尖刚触到潭水，便忍不住蜷了蜷。

水是温的，感觉像春日里晒过的锦缎，顺着指尖漫上来，连带着一路的疲惫与血污的腥气，都散了大半。

她褪了沾着尘土血渍的外袍长裙与鞋袜，只留了件月白的贴身中衣，轻轻踏入潭水。

水流漫到腰际时，中衣便贴在了身上，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肩头的曲线。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芦苇丛深处退了退，掬起一捧水往颈间浇。

方才顾安颈间的血痕似乎还在眼前晃，此刻自己衣领上也沾着他的血，洗着洗着，脸颊便热了起来。

“清月？”顾安的声音忽然从芦苇丛外传来，带着点试探的轻。

“水凉不凉？要不要我把可以加热的符……”

“不凉！”苏清月慌忙应声，指尖却不小心碰落了岸边的帕子，帕子顺着水流漂出去，恰好落在芦苇丛的缝隙间。

她伸手去捞，身子往前倾时，中衣的下摆浸了水，更贴了。

背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响——是顾安绕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块干净的帕子。

顾安见她半个身子浸在水里，贴身衣物被打湿将她的身材凸显出来，顿时僵在原地，喉结滚了滚，才把帕子递过去。

“你的帕……帕子掉了，我……我帮你捡了。”

苏清月接过帕子，指尖碰到他的指尖，两人都颤了颤。

她低头洗着手臂上的血污，那血是顾安的，方才替他擦后背时沾到的，此刻泡在温水里渐渐化开，潭水变作淡淡的粉。

顾安没走，就站在水边，像是看入迷了。

看着她垂着的发梢滴着水，水珠顺着发梢落在她的肩头，又滑进中衣里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，看得他心口发紧。

“你也下来洗吧。”

苏清月忽然抬头，眼底蒙着层水汽，看得不真切，却让顾安挪不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