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.我作为维特的短暂的一生（一）

假维特其实并不想作为维特而活。

这很好理解，没有谁愿意顶着别人的名字、别人的身份去度过自己的一生。哪怕是那些书写过鸠占鹊巢传奇经历的恶毒小人们，也不曾说过爱做这样的事。如果可以的话，谁都想为自己本人而骄傲，维特也一样。

但没有办法。

人一生中大多的无奈都逃不过身不由己四个字，他为维特而生，哪怕他实际上与维特没有任何联系。他更喜欢史蒂文斯这个名字，可没有人会这样称呼他，除了他自己。他不曾接触过“人工智能”也不曾接触过“克隆生命”，但也在史蒂文斯不可见的心里想过自己为何而存在，结论便是......结论便是狗屁不是。

有什么要紧呢？活着就是了，新鲜的空气来之不易。

他觉得这就是他的命。哭着笑着都行，迎接它就对了。

从双子教会出来，他转头就奔向了城里的楠木教会。并非想要弃明投暗，只是没法及时夺取沃尔夫冈家的财产，他就得以维特的身份度过一段时光才行。想要顺利地不露出破绽，做戏就得做全套。

维特去楠木教会，那他就也得去。

“旧镇，神明的试炼......真的假的。”他嘀咕。

从马车上下来，他站在外面望了楠木教堂一会儿。这间教堂不比双子教会的雄伟，却也有自己的独特美感，斜落的朝霞洒下来，顶上的落雪泛着微光。一座钟楼高高的竖起，有位看不清的漂亮人儿站在那里眺望。

迈步向前，一位戴着罩帽的女人与他擦身而过。

假维特的脚步顿了下，他觉得女人的身形似乎有些熟悉......却又说不上来是谁，大概史蒂文斯也只是与对方有过一面之缘......头一次来到这世上，记忆都有些模模糊糊的......摇摇头，他顺着队伍继续向前。

门口一名长相颇为可爱的修女认出了他，向他打招呼。

“维特先生，你又来了。”

虽然未曾见过，但根据史蒂文斯脑海里的资料，他猜测出了这个女孩的身份。克莉斯多，教堂里唯二的修女之一。一个人缘很好的女孩，据最近流传出来的说法，她已是楠木教会的主教了。

但显然她还没有太多身为主教的自觉，态度一如此前的随和。

如此年轻的主教，怎么看，都有几分儿戏的感觉。

“小姐——玛丽娅修女说了让你休息几天的，”小修女说，“先生，还请保重自己的身体吧。”

“没事，我硬朗得很。”假维特拍拍胸脯，模仿着维特的语气说话。

其实他心里没底。他把不准对方跟维特的关系如何，维特表面上是个有涵养的贵族子弟，但实际熟悉之后是极为随性的。关系的亲疏远近造成的态度区别很明显，为防露馅，他只得尽量少言。

小修女果然没发现，“好吧，先生......”她无奈道，“但您要说好，这次之后可得休息一段时间再来。”

假维特满口答应：“没问题！”

他巴不得不来，少点风险。

克莉斯多将假维特带到了入梦的房间，看到一堆已经熟睡横七倒八的人，他心里一跳，心想，搞什么，这日神的试炼就是一堆人躺在房间里睡觉？梦里什么都有是吧。跟邪教仪式似的，维特少爷不会是被骗了吧。

但转念一想，他又觉得不对。

楠木教会怎么说都是拜火教的分支，礼拜堂里日神雕像那么大一个还立着呢，不至于整些烂活出来才是......就算整了烂活，这好几天过去也该被人发现了不对，应该是自己多想了......

希望如此吧。

兹威霖格大人，我这可是在为双子教的事业深度潜伏，可不叫背叛信仰啊。假维特心里祈祷着，满脸嫌弃地找了张空着的软椅坐了下来。他本以为自己会很难入睡，却没想，只稍稍一会儿，他就浸入了梦乡。

是某种催眠的奇迹？日神还有这功能？兹威霖格大人，现在当神明也得兼副业的吗？

在模模糊糊入睡之前，这是假维特最后的想法。

......

旧镇，猎人梦境。

两位新猎人坐在花园的椅子上吃瓜.....没错，就是在吃西瓜。

作为猎人的大本营，玛丽娅给予了他们在猎人梦境里很高的权限，人偶妹不仅十八般厨艺样样精通，甚至还会手工做麻将扑克给猎人们提供娱乐。反正是梦里，不算真的，一点点愿力的消耗她并不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