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.双子（一）

楠木教堂，后院。

微熹的清晨，云散开日照初明大地，满檐剔透的冰棱花挂在淡灰的砖瓦下闪亮。风吹动了院里枯树的枝，青灰色的砖墙上带着土灰的污迹，不远处教堂门口传来了孩童稚嫩的呼喊声——这都是克莉斯多找来的。玛丽娅叫她去为教堂找些做杂活的人，她笨，找了些流浪儿回来，白给他们吃食，要教，还做不了太重的活。

玛丽娅沉默地着看她，她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嗔着抓玛丽娅的衣袖，到头来玛丽娅也治不了她。

可算是被她找到撒娇密码了。玛丽娅只能安慰自己说：小孩更好教导，更忠诚......

所以她要一群孩子的忠诚有什么用呢？

玛丽娅不清楚，但她也没有拒绝克莉斯多。

她想要尝试着遵循前身的行为习惯去做一些选择。但如此一来，有些活就只能自己去做，比如清理教堂屋檐下垂着的冰锥。昨夜小雨风过扫清了镜之城家家顶上白皑皑的雪，空气中积蓄已久的沉闷焕然一新，却也留下了许多痕迹。

玛丽娅难得早起，举着铁铲子，来到了院子里。

懒修女的命也是命，不能一直这样下去，我得想个办法......

铛、铛、铛，铁铲将冰棱尽数打落在地上，碎得稀里哗啦的，叮当作响。

忙活了一阵子，玛丽娅忽然停了下来。

她往院子围墙的一角看去，先是一抹如鱼肚般的银白——在太阳的照射下，甚至叫玛丽娅微微晃眼——再是一双灵动的眼睛，左右扫视，没见着有人，便带着身体其余的部分从墙檐上“长了”出来。是一个漂亮的银发女孩，她穿着雪白的绒裙，费力地提起裙子，相当不淑女的从围墙那边翻了过来。扑腾一下落地，止不住地往前几步，险些落了个狗吃屎。

女孩好奇地打量了院子里的境况，踮起脚尖，似乎是想要悄悄地留进礼拜堂后方的住宿处。

“阿黛拉小姐？”玛丽娅冷不丁地说。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隔壁家圣女。

“呃......我，我不是阿黛拉......”女孩——阿黛拉的反应被玛丽娅想象的还要大许多。她整个人微微地一顿，像只受惊的猫咪似的，僵硬地转身，看见在屋檐角落里打冰棱的玛丽娅，红了脸闭着眼，还揪着自己裙角......

玛丽娅微微蹙眉。

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的那位阿黛拉圣女，只觉得阿黛拉跟上次见面的成熟完全不同。她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个在商场偷东西被抓包的女高中生。若是按照一般的剧情发展，自己此时就该用这件事威胁她与自己做些奇怪的事了。

若是这种事被公之于众的话，双子教圣女生涯就要结束了吧，对了！那就用——

玛丽娅停下了自己脑中奇怪的想象。她早就觉得自己变得怪异了，也不差这一点两点。继续挥舞铁铲，乒乒乓乓的又敲落了不少冰块，待它们全都落在地上，屋檐下干净了，玛丽娅才重新凝眸看向阿黛拉。

她很确信这就是阿黛拉，灵魂的气息是不会骗人的，兹威霖格的恩赐都快从这位圣女身上溢出来了。

“很高兴能再一次见到您，双子教的圣女小姐。请问我可以知道您在这里做什么吗？”

“我说了，我不是阿黛拉......”她还在进行微弱的狡辩。

“那我只好将您当做小偷处理了。”玛丽娅说。她掀起裙子的一角，从里面取出一捆粗麻绳——祷言术给的，为此还耗费了一点愿力。“若是被人发现双子教的圣女吊在书上，想必只能度过一段相对失败的人生了吧......”

阿黛拉愣住了。玛丽娅向前一步，她连退了两步。

“现在可以告诉我您在这里做什么了吗？”玛丽娅将绳子放下。

“找，找人？我不能正大光明见拜火教的人，只能从这边翻进来。”阿黛拉窘迫的说。

“找谁？”

“玛丽娅·特蕾莎。”阿黛拉微微抬头，“就是这间教会里的修女，你知道她在哪里吗？”

.......？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
印有沃尔夫冈家族的马车在道路上驰骋着，那是一头腾跃的雄鹿，沃尔夫冈不是以武起家的贵族，先祖是当初歌尔德大公身边的一位宫廷诗人，在大公征服北境后就将封底赐到了这里，天寒地冻，文艺贫瘠，虽说过往的艺术细胞早就不剩下多少了，但一颗仰慕贵气的心却传了下来。这辆马车比镜之城的其他贵族都要讲究许多，奢华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