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.梦境（上）

“......猎人？”

芳汀迟疑了一会儿。

她不明白玛丽娅为何会提出这种问题，在她的认知里，猎人们不过是穷苦人民的一种职业。的确，有许多游侠都是猎人出身，但芳汀并不觉得自己会是他们的一员，也不觉得自己适合成为一名游侠......

母亲的剑压在她的身上，是她永远的动力与压力。

“不是你所认知的那种‘猎人’。”玛丽娅看出了她的困惑，解释道。

“事实上，我也不清楚为何要用‘猎人’这样的称呼。或许是从字面意思出发的狩猎人类，也或许有别的含义......我不清楚，也不在意。”玛丽娅轻声说，“我只是从一位朋友那里得到过关于猎人的训练方法，祂如此称呼，我便也如此告知于你。”

说到这里，玛丽娅瞥了一眼身前的少女。

她正处在最芳华的年纪，本该无忧无虑的活着，享受生活的美好，在父母的眼皮底下叛逆，品味青涩的爱恋，她有那么多应该去做的事......可此时，她的眼中却会藏着抹不掉的阴郁。

仿佛乌云吞没天空，掩住了纯粹的蔚蓝，再合适不过了。

她有很好的眼神，也有很好的决心。

最重要的是，她本性纯良，她是天生的猎人。

“要尝试一下吗？”玛丽娅安利道，“我觉得，你会很适合成为一名‘猎人’。”

“......您这样说，我自然是愿意的。”芳汀点了点头。

“其实您不必如此客气，在我将自己卖给您之后，我的一切就都交于您了。您不必征求我的意见，我愿意听从安排，一切安排。只要您不像我过去家乡的领主一样要我侍寝就好......当然，您不可能有这种要求。我只是举个例子，我不想做枉费我母亲心血的事。”女孩又说道。

“你已经在践踏她的心意了。”

“这是两码事......”顿了顿，芳汀低声说，“或许也不是，但我想给自己找一点心理安慰。”

玛丽娅说，“安慰，或许用自我欺骗会更适合一点。”

芳汀默然。她静了一会儿，抬起头，盯着玛丽娅的眼睛，“您在这方面真是让人讨厌。”

“我只是没有将人当做狗的习惯。”玛丽娅摇了摇头，“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，芳汀。”

“那我很抱歉，需要我跪下亲吻您的脚尖吗？”

芳汀笑了笑，笑容里似有讥讽，也似有自嘲。玛丽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，未有太久，仿佛被玛丽娅注视得烦了，她这怪异的笑容又缓缓地隐去了......她的脸色黯然下来，低沉地说道：

“抱歉，玛丽娅修女......我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，我只是......只是，还有些不太适应。”

玛丽娅说，“我明白的，从初见的那天起，我便知道你是个自卑又骄傲的人，这不是你的问题，人类本身就很脆弱，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。”

她为芳汀递上了一杯热茶，“舒缓一下心情吧，芳汀小姐，压抑自己的情绪不是一件好事。”

芳汀接过茶杯，心里想，您真是没资格说这种话......

她从没见玛丽娅有过多么激烈的情绪表达，这位缥缈的修女简直就跟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一样清冷，一样无情。

轻抿一口茶水，待水温暖到胃里，芳汀再次说道：

“所以我到底该如何去做呢，成为一名......‘猎人’？我想说，我既不懂得打猎，也不懂得弓箭。我从小替领主做城堡里的杂事，比起这些从未接触过的事，针线活都要更明白一些。”

玛丽娅说，“睡觉。”

“......什么？”

玛丽娅拍了拍自己的大腿，“只需要睡觉就好了......来吧。”

来吧？

不是，来什么吧？芳汀一时之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请等一等，等一等......”她深吸了一口气，认真地问道，“我没能明白，您的意思是，要想成为一名‘猎人’，只需要睡觉就可以吗？”

玛丽娅点了点头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，“准确来说，是做梦。睡眠只是让你抵达梦境的一种形式。”

我知道睡眠只是抵达梦境的一种形式.......然后呢？

芳汀微张着嘴，呆愣了半天。

“您的话我好像可以理解，却又好像完全不能理解......”良久，她缓缓地说道。

“不必勉强自己理解，只要亲身尝试过一遍，你便什么都懂得了。”玛丽娅说。

再次拍了拍大腿，玛丽娅邀请道，“现在来吧，到我身边来，闭上眼，沉沉地睡上一觉。我会让你做一个......嗯......未必是好梦，但总归会让你变得更强的梦的。”

“......您的话让我一点信心都没有。”

芳汀叹了一口气，脸上闪过一丝犹豫，但最终还是向玛丽娅靠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