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金猴奋起千钧棒

更让牠不敢相信的是，自己在颤抖。

魔神在颤抖。

牠不知道， 自己为何要颤抖。

面前这人，气息依旧平平无奇，浑身都是破绽，没有半分灵气，实乃一凡夫俗子，但偏偏的，只要与他那怪异的眼睛对上视线，那魔神的残魂便不由自主地战栗。

这份恐惧，来自灵魂深处。

来自于本能。

那人只是站在这儿，什么也没有做。

轰隆——

高空之上，重重层层的云山之上，那孕育了半个天空的闪电终于是砸了下来，天地间一明一灭，映衬着那行者的面容灰白不清。

“呼..呼...”

邪气翻腾，魔神的残念终于是怒了，既是怒行者又是怒自己，竟然被一凡人乱了心智，那翻涌而来的邪念卷集成了厚厚的旋涡，自山川四海而来，汇聚于这处山巅，像是百川入海，邪神的躯壳越发的清晰，越发的狰狞与可怖。

牠吞吐着煞气，仿佛吞吐着这片天。

此时此刻，群山之间，万物静默，行兽飞鸟都躲在了阴暗之中，瑟瑟发抖。便是山下的村落都感受到了自山巅传来的那股邪气，无助的村民们彷徨而恐惧，他们或躲在床沿上，或呆在祠堂中，有的双手合十，有的来回在房间里踱步，绝大多数的村民，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。
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，这片天空很可怕。

仿佛要塌下来。

唯一没有影响的，是那行者。

他低垂着头，依旧是那怪谲的站姿，他轻轻晃了晃脑袋，将那柄扁担扛在了肩膀上，两只纤长的手臂又搭在了扁担上，然后抬起了头。

“嘿。”他裂开了嘴。

浑身都是破绽。

前面是霹雳雷霆，前面是血海尸山。

申鹤轻轻地捏住了行者的衣角。

她昂着小小的脑袋。

“呼...”

“装神...”

“...弄鬼...”

魔神低沉的私语声，在脑海中回荡。

洞窟在层层碎裂，那具硕大的头颅重新探了进来，猩红的眼眸恍若太阳，冲天的魔气压抑到极致，刹那间释放，雷霆卷集在魔气中，幻化出千万枚尖叫着的骷髅幻影，天地都要碎裂！

申鹤轻轻颤抖着，尽管颤抖，瞳仁微微震颤，但她却没有逃，没有哭，没有闹，她挺直了背，这个小女孩没有移开视线，她一只手攥着行者的衣袖，勇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，这样魔神就会先碰到她，她又伸出了另外一只手，挡住了行者。

这个小女孩的手这么小，这么短，她又怎么挡得住呢？

行者察觉到了她的颤抖，低下头，伸出手，揉了揉她被打湿的头发，

“女娃，你之前说过，遇到妖怪该怎么办？”

小申鹤愣了愣，顿了顿，她道：

“叫大圣的名字，呼喊大圣的名字。”

“是啦是啦。”行者开心地笑道，他手臂从扁担上放了下来，迎着那魔神，迎着那雷光，张开了双手，

“那你呼唤吧，他会听到的。”

雷霆越发的剧烈，魔气裹挟着千万道雷光，裹挟着数万枚冤魂，伴随着魔神那尖锐而阴沉的尖叫声，铺天盖地而来，刹那间，就将行者二人淹没！

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，在无边无际的孤独中，申鹤轻轻道：

“大圣。”

...

“齐天，

大圣！”

仿佛，黑壳中破了一丝裂缝，亦或是苍穹中投进了半米阳光。

那无边无尽的黑暗，停住了。

能听到什么被扯断的声音。

伴随着，魔神凄惨而绝望的哭喊声，伴随着那痛彻灵魂的尖叫！伴随着漫天骷髅冤魂的覆灭！什么血山尸海，什么煞气吞天，什么雷光万钧，都统统破碎!

申鹤只看到，只看到行者也向前踏出了一步，只看到他伸出手来，仿佛握着了什么，向两边轻轻一扯。

于是。

半个天空的魔气都被他扯开了。

一同被扯碎的，一同被扯烂的，还有魔神残念的手臂，鲜血如注，犹如不要钱地泼洒在铅色的天空中，整个山洞都在这无与伦比的巨力下破碎了，破碎成一片又一片的碎石。

那行者站立在碎石中，站在漫天的冤魂之上，泼墨的鲜血流淌在他的身后，宛若一匹练鲜红的大氅，或是披风。

“身穿金甲亮堂堂，头戴金冠光映映...“

申鹤忽然想起了这句话。

她有些呆愣地抬起头来，看着行者，她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，如此剧烈，像是一面躁动的鼓，半晌，小女孩感觉自己的面颊有些，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
被父亲抛弃时她没哭，被妖怪吃掉时她没哭，她从来都不哭不闹，但为什么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