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“你是?”
听到行者这话,那铜像中的声音颤了颤,半晌,牠才回答道,只不过,话语中多了几分落寞之情:
“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仙而已,大圣忘了也算正常。”
“悠悠天地间,又有谁还能记得我们呢。”
牠低沉地道:
“大圣曾赐名‘铜雀’,因实力卑微,数千年前战死沙场。今日是小仙的忌日,便想着回来看看今日的璃月,不曾想,遇到了大圣。”
“也已经没人记得我们了。”
行者听着他的话,忽然有些伤感。
他轻轻按了按头顶的紧箍,有些讨厌自己了。
生灵的死亡,有两次,第一次死亡是肉体的消失,第二次死亡是世界上再无人记得你的名字,活下来的生者,有义务记住死者的名字。
但行者却忘了,行者不是一个称职的生者。
“抱歉...”
“大圣,不必在意。”
那铜雀却还安慰着他,“能再见到您老人家,小仙已经无憾了...可惜了,好像吃一顿正宗的烤螭虎鱼啊...”
铜雀话音未落,却讶异了起来——
“俺忘记了你,是俺的错。”
行者缓缓脱去了上衣,那单薄的单衣褪去,便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来。
伤口,伤口,伤口!
尖锐的伤口,锋利的伤口,淋漓的伤口,到处都是伤口,深可见骨的伤口,沟壑纵横的伤口!
“大圣!”铜雀的声音颤抖了起来,“是谁!是谁伤了您——”
牠话音未落,便顿住了。
因为牠看清了那些伤口。
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名字,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,化作了伤口,永远都留在了行者的脊背上,变作了永恒的伤疤。
“俺会忘记,俺永远都记不清。”行者背对着他,“所以俺就把你们都写在了背上,铜雀...是叫铜雀吧,俺已经忘记了你的样子...”
“但你的名字,刻在了俺的左肩上。千年来,俺老孙便一直这样做。”
月光落在他的身上,月色如水,行者一字一顿地道:
“无论多少年,这个世上都会有一个人记得你们,”
“心灵会忘记,但俺的躯壳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名字。俺是天生地长的石猴,俺躯壳金刚不坏,如果有一天...”
他顿了顿,忽而洒脱大笑道:
“如果有一天俺老孙死了,伤口停止愈合,我的这具身体就是烈士永恒的墓碑!”
行者慢慢地,缓缓地,沉沉地,弯下了腰,向那做石像,行了一礼。
铜雀轻轻颤抖。
那桀骜不驯,那狂妄不羁,那连天地都不服的齐天大圣,今日却向自己一个小仙弯下了天理都不能打断的脊梁。
十年,百年,千年,大圣不知道在肩上纂刻多少遍自己的名字,为了自己削去了多少块骨肉,为自己留下了多少鲜血!
为了自己这个,微不足道的,小仙。
“大,大圣...”铜雀声音带着颤抖,颤抖,“您何至如此,何止如此,您可是齐天大圣啊...”
行者垂着头,道:
“因为你们值得。”
“伟大的战士,”
他抬起眸子,注视着铜雀,轻声道:
“你们永远都值得。”
铜雀怔住了。
长久长久的沉默,半晌,牠忽然长声道,那声音宛若贯穿了天地,逝去的仙人仿佛又回来了,铜像散发出来了道道神光,下一刻便要腾云九霄,降妖除魔,
“惊涛入海觅螭虎,风雪归山斩妖邪。”
“大圣!”
那魂灵脱去了铜身,走了下来,那死去的心脏又开始跳动了,他仿佛又回到了两千年前,跟在大圣的账下,厮杀归来后,于一小肆痛快喝着酒,点上烤螭虎鱼,又是大醉一场。
牠轻轻地垂下了身子,最后向大圣行了一礼。
“大圣,铜雀去了。”
行者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去罢。”
去罢,去罢,都去罢。
妖魔已斩,业障已清,便安心归去吧。
我也该去了。
那魂灵消散了。
行者直起身子,整顿衣赏,顿了顿,明晃晃的月光落在他的身上,行者细细将铜像的蛛网扫除干净,擦去青苔,便也走了。
行至一处,他忽然顿住了脚步,回头,却见一行人跟着自己。
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多是衣冠破烂,风尘仆仆之徒。两两三三,靠在一起,跟在自己的身后。
为首的是一名老丈,他全身都颤抖着,嘴唇颤颤巍巍:
“大圣...”
“大圣,是您吗?”
行者见老丈那模样,满脸褶皱,半壁灰白,眼中含着热泪,又抬头盯睛一看,那总务司的小姑娘也在一旁,两手交叠叉在胸前,静静地看着自己。
那双眸子,倒映着月光。
“啊...”
“是大圣...是大圣...”
“是大圣救了我们!”
见他回过头来,又见他那金色的眼眸子,身后的人们都沸腾了,都要跪了下去,哭着叫着,他们欢呼着,赞颂着:“是大圣消除了业障”“是大圣!”
《俺老孙,妹妹钟璃,是齐天大圣!》— 猫了个眯的 著。本章节 第二十八章 云雨入海终悟空 由 玄幻075书院 整理,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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