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【孙先生】与【钟小姐】

“钟小姐今日也来了。”

行者轻轻地嗯了一声，推开了厅门。

御马司前门先是一小间耳房，直入长廊，才是庭院，周遭种着些绿萝，郁郁青青，庭院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，覆盆子和绿萝混杂着长在了一起，分不清枝干。

阳光从树叶细细的缝隙间漏了出来，落在了未干的水洼上，木槿花鲜艳地开着。

庭院中央，小小的亭子间，坐着位女孩，或者说少女。

她披着一轻烟罗衫，半遮着纤细轻灵的身子，穿的是软银轻罗百合裙，淡淡的银边镶嵌在裙摆上，裙摆下露出半截洁白如玉的小腿。

纤细的脚腕上系着红绳，微微翘着，将双足轻轻搭在了亭子的栏杆上，托着雪白的腮，看着半支探入庭院的木萱。

阳光将树荫打在她的身上，绿影婆娑。

“这种的花草略显杂乱了。”她背对着行者，轻声道。

“要我帮你修一修吗？”

行者挠了挠头，第一次见到这少女，总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，但却分不清，说不上又道不明，吐不出又想不起，朦朦胧胧像是隔着一层薄雾，归根便是一句话：

‘这个妹妹我是见过的’

他忘了。

也许是错觉罢了。

她是往生堂的客卿，往生堂又在御马司的隔壁，每日总会见面。

璃月老旧的胡同院子大多都是这般：一个大开合的中庭，北南两边各住着一户人家，共用一片屋檐，行者住在南房，钟璃住在北坊。

是许多年的邻居了。

“不修啦，不修啦。”行者寻到亭子里坐下，“明儿，全挖了种桃子。”

“孙大哥，还是喜欢吃桃子？”

钟璃将目光从花草间收了回来，看着行者眼睛道。

“桃子好吃，新鲜多汁。爽口得紧。”

行者提起桃子，可谓是有一番说法，“来年后，所谓‘御马司里仙桃发，把酒看花心自知’，该是多么惬意，爽快。俺老孙提起便嘴馋。”

钟璃托着腮，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那孙大哥这桃子熟了，能分妹妹一些吗？”

想分他的桃子，行者心中一紧，面露警惕之色，想他孙猴子行走多年，为人慷慨，气薄云天，唯有这桃子嗜好如命，寻常人可分不得，但他见这小女娃果然有几分熟悉之感，便道：

“妹子说哪里话，要吃便分些便是。”

“算了。”

钟璃忽然摇了摇头，她鱼瞳般剔透灿金的眸子盯着行者，轻声道：

“算了...免得孙大哥应下了承诺，到时却不作数，我倒落得伤心。”

行者被她一激，见她说着般话，心中更是一怒，大圣本就是一急性子，嘴快便道：

“俺老孙做事向来说话算话！何曾不作数过？”

“呵...”

钟璃大小姐忽然冷笑了一声，看着行者，眸子里看不出情绪，或者说，没有情绪。

“真是这样吗？”

“你...”

行者不知道她此话何意，心中更是恼怒。

但望着钟璃那灿金的眸子，那近乎透明般纯粹的眸子。

他又莫名地说不出话来了。

半晌。

行者摸了摸头顶上的紧箍，道：

“俺老孙记性不好，若是哪里出了岔子...还请体谅则个...“

钟璃盯着他，盯着他头顶上冰冷的紧箍，沉默了良久，瞥过了脸去，移开了视线。

“妹子...?”

“明年，你那桃子...”钟璃没看行者，她看着庭院那艳丽的木槿花，

“都要给我吃。”

她侧着脸，晕黄的阳光打在钟璃精致的侧脸上。

这厮，做这小女儿姿态，竟是馋俺老孙的桃子。

行者他挠了挠腮，应道：“好，都给妹子吃。明年三月俺俩一起吃！”

钟璃这才回过头来，认真地盯着行者的眼睛，她纤细的手指点在桌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音，她轻轻地道：

“说好了。我认为‘约定’是神圣的东西，在璃月，契约是不可以违背的。”

行者点头称是，璃月是商业之都，是整个提瓦特的商业中心，在摩拉克斯的统治下，璃月人民最重视的便是契约精神，凡是都要立下契约。

钟璃轻声道：

“契约已定，你不要忘了。”

...

庭院外忽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声，行者站起身来，许是新进的那批来自须弥的宝马到了，他该亲自去验验货。

“先走了。”

——“孙大哥，你找到你的妹妹了吗？”

他尚未走出庭院外，钟璃突然问道。

妹妹...

行者一怔，他确实和钟璃谈及过自己有一个失散的妹妹。

“找到了。”

“那你不去见她吗？”

他身子僵住了，半晌，行者背对着钟璃，庭院树影婆娑，明晃晃的阳光晃着他的眼睛，有些刺眼，

“俺知道她过得很好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