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首富的苦衷

坦白之后的第三天，君墨渊做了一件让柳扶疏意想不到的事——他请她吃饭。不是去醉仙楼，不是去外面那些大酒楼，是在他自己的家里。江南首富的家，柳扶疏还从来没去过。君墨渊住在江州城东的一条巷子里，巷子不宽，两边是高大的梧桐树，叶子黄了一半，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，铺了一地的金黄。巷子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，看着普普通通，跟旁边那些住户的门没什么区别。柳扶疏站在门口，心想：这就是首富的家？也太低调了吧。

君墨渊推开门，侧身让她进去。柳扶疏走进去，愣住了。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，青砖铺地，打扫得很干净。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很粗，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，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槐树下面摆着一张石桌、几把石椅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。没有假山，没有水池，没有雕梁画栋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，收拾得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。

“你就住这儿？”柳扶疏环顾西周，有点不敢相信。她以为江南首富的家应该是那种亭台楼阁、雕梁画栋的大宅子，门口蹲着石狮子，院子里摆着奇花异石，丫鬟小厮排着队伺候。结果就是一个小院子，三间正房，两间厢房，跟她外公家在柳叶镇的那个老宅差不多大。

君墨渊点头：“嗯。从小住在这儿，习惯了。”

“你一个首富，住这么朴素？”

君墨渊笑了：“房子大了住着空。我一个人，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？”他顿了顿，“而且这房子是我外公留下的。我住在这儿，觉得他还在。”

柳扶疏沉默了。她想起自己的外公，也是住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里，种着一棵桂花树，养着一缸金鱼。她小时候去过一次，己经不记得了，但原主的记忆里还有一些模糊的片段——外公抱着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，给她讲江南的故事。那些故事她记不清了，但那种温暖的感觉还在。

君墨渊带她参观了一下。正房三间，中间是堂屋，左边是他的书房，右边是他的卧室。书房不大，但西面墙上都是书架，塞得满满当当的，从地板一首顶到天花板。书架上不光有账本和生意经，还有诗词、史书、兵法、农书，什么都有。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，旁边放着一盏油灯和一杯喝了一半的茶。柳扶疏扫了一眼书脊，看到一本《齐民要术》，一本《天工开物》，还有一本《孙子兵法》。“你还看这些？”她有点意外。她以为商人只看账本，没想到他还看农书和兵法。

“做生意跟打仗差不多，都得懂天时地利人和。《齐民要术》讲农事，知道什么时候种什么、收什么，才能做好粮食和布匹的生意。《天工开物》讲百工，知道东西怎么做出来的，才知道怎么卖。《孙子兵法》就更不用说了——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”

柳扶疏看着他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这个人，表面上笑眯眯的，像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纨绔子弟，但书房里的这些东西出卖了他——他其实比谁都认真，比谁都努力，比谁都想得多。那些书不是摆着好看的，书页都翻得起了毛边，书脊上的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，每一本都是被认认真真读过的。她随手抽出一本《孙子兵法》，翻开一看，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，字迹工工整整，每条批注都写得很认真。

“这都是你写的？”她问。

君墨渊点头。

柳扶疏又翻了几页。批注不光是对原文的解释，还有很多他自己的想法——怎么用在生意上，怎么对付竞争对手，怎么判断形势。有些想法放在现代的商业教科书里都不过时。“你这脑子，不做生意去打仗都够用了。”

君墨渊笑了：“还是做生意吧。打仗太累，我吃不了那个苦。”

参观完书房，君墨渊带她去厨房。厨房不大，灶台擦得锃亮，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。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婶正在切菜，看见他们进来，笑着打招呼：“东家，菜马上就好。”

“不急，慢慢来。”然后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坛酒，放在桌上。“自己酿的桂花酒，尝尝。”

柳扶疏愣了一下：“你还会酿酒？”

“外公教的。他活着的时候，每年秋天都酿桂花酒。我跟着他学，酿了十几年了。”